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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管理对象的认知严重缺位——王明春的企业管理学批判(二)

管理是对管理对象的管理。对对象的认知,是对对象进行有效管理的基础,这似乎是不言自明的。不懂管理对象的“管理专家”,就像不懂人体和人的生理的医生,是要治死人的。管理专家的第一要务是研究管理对象——从管理的角度[1]。对管理对象的认知应属于管理的范畴,正如对人体的研究和认知是属于医学的范畴一样。作为管理实践者的必要条件,应是熟知和深刻理解他的管理对象,而不是掌握了许多的管理概念、模式、工具和方法。不懂管理对象就属于不懂管理,拥有再多的管理知识也还是属于不懂管理。不讨论对象而讨论管理,还是一种程序上的错误。不能是就管理而论管理,而应该是就管理对象而论管理。只论“管理”,而不论“管理对象”的所谓的“管理专家”,是不可理喻的。

微信之父张小龙说,产品经理是站在上帝身边的人,因为上帝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而产品经理是创造一个虚拟世界的人,所以他也是一个创造者。同理,管理者(包括作为管理者的企业家)也应该是站在上帝身边的人,他们参与创造了企业这个“产品”,他们也是创造者。与上帝不同的是,上帝已经知道该怎么创造,而我们则需要通过认知才知道何为正确,才有资格成为站在上帝身边的人。认知是上帝赋予人的洞察事物的真相的功能。正如马斯克所说:我们不知道宇宙的答案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该问的问题是什么,但是,如果我们可以将人类意识的范围扩大,我们将更有机会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从认知到方法,是人类实践的基本过程(见图6-2),是人类理性与实践共演的基本方式,企业管理也不例外。

事物的基本设置和底层逻辑即自然法。任何限制与扩张,都是从内心开始,以事物的客观规律结束的。自然法是一种无形的宰制力,人类无法逾越,做对了就有对的结果,做错了就有错的结果,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认知是人类有效实践的逻辑起点[2]。也没有谁可以使自己置身于自然法之外,正如你不能决定你是否受重力的影响,你也不可能因你宣称不受重力的影响就事实上真的不受重力的影响。我们得到的是一个严格符合事物的因果关系的精确的结果[3]。我们不能用主观替代真理,比如我们不能用“讲贡献而不讲回报”替代“讲贡献还要讲回报”,因为替代不了。唯有对事物的真理性认知才能给我们以正确的指引,包括该采用什么方法,以及朝哪个方向用力。

认知是对上帝的秘密的反向工程,目的是使我们也能具有造物主般的能力。认知解决把事情做对的问题,而成功的背后一定是做对了什么。认知理性[4]是人类的最高级理性形式。作为企业(家),需要具有这种理性。很多我们视为价值判断的东西(如应允许不同的声音出现),都是有其背后的合理性,换句话说,那其实不是一个价值判断问题,而是一个科学性问题,只是我们尚未发现它的内含的那个合理性而已。认知包括对人类自创的东西(如管理)的认知。

认知是对事物的线]。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答案,而在于真相。知道了事物的真相,就能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看清事物的真相的人,才会真的拥有智慧。例如,如果我们知道理念是如何传递的,我们就知道了该如何去传递理念。乔布斯在回答如何把理念传递给每一位员工时说:“(理念)最终是通过实例传递的,比如说,当一个产品做的不是很好,你会暂停这个项目然后改进,还是对外发布呢?每个人都在观察高管们怎么做决定。我们尝试去做的,就是停下来把它做到最好,我们会在推出产品前解决掉问题。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但大家都在仔细观察着:当你处于困境时,你会怎么做决定、有什么准则”。

认知让我们可以对问题给出确切的答案,能还是不能,以及最大的可能性在哪里。借用马斯克在一次访谈中的一段话来说明就是:第一性原则意味着要把解决事情,回归到事物的本质上去,从我们基本确信的点出发。比如,电池成本过高,过去,600美元/千瓦时,未来也不会好到哪去。我们会想电池是由什么组成的。从第一性原则来看,组成电磁材料的这部分,市场价格是多少?接着得出电池其实是由钴、镍、铝、碳,以及一些高分子聚合物,还有一块钢制密封壳,我们将电池分解到原料层面来看。接着想如果去伦敦金属交易市场购买,这些原料将花费多少钱。哦,只需80美元/千瓦时。很明显,现在你只需找出一个聪明的办法,将这些原料组合成电池,就能得到比任何人想象中便宜得多的电池。

认知到事物的本质,给我们最大的自由度。认知理性者也是最具创造力的,而且是那种靠谱的创造力。正如马斯克所说:你分析事情时,应该透过表象看到内在的逻辑,从根本出发进行推理,这样你才能很好地判断某个想法是否真的行得通;当然,这是很难的,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这样考虑,这需要很多精力,但是,在创新的时候,这无疑是最好的思维方式。创新是属于认知的。空间都蕴含在存在中,是认知的拓展给我们开辟出新的价值性领域和方向。

认知理性也是我们走向更高实践水平上可以凭借的东西。认知理性者没有终极答案的概念,并且总是可以有所突破。贝索斯说“大多数公司付出的最大成本都很难察觉”,我对这句话的翻译是:真正正确的做法都在我们的意识之外。认知理性可以让我们触及关于事物的更多的维度,包括更高维度;而不是总是只用一种框架来思考,以及将所有的事情都硬塞进这个心智模式。获得对高维世界的认知,是进入高维世界的入口;向上突破,首先是认知的向上突破;认知是人类理性的伸展,也是对人类理性边界的拓展[6]。认知理性还可以让我们摆脱既有观念的束缚和局限,让我们恢复最原初的对事物的探察的能力——要知道,差不多所有人都是活在某种观念中的。

回归第一性原则,还可以使我们不再盲从和盲信,以及走出经验和被灌输的知识、观念混合的主观世界。正如甲骨文公司老板拉里·埃里森所说:“不要简单地遵循传统的思维方式。很多东西都是属于潮流的,甚至道德有时也基于潮流——曾经人们并不认为奴隶制是不道德的,现在人们对古希腊有奴隶感到震惊,130、140年前我们国家(即美国)还存在奴隶制。所以,你必须真正回到第一性原则”。人具有天然的对事物的理解和认知能力。但很多时候,我们其实都是掉在别人构建的观念和知识的陷阱里的人[7]。认知的发展,可以使我们不断地走向一种自我的对事物的清醒和清晰的状态。没有认知,人们只会是跟风、人云亦云或听从所谓的权威。

认知才可以使我们抵达那些不变的东西。认知不仅可以使我们真的找到那个“基本确信的点”,还会重塑我们对有些问题的看法。例如,如果像贝索斯认知的那样:“客户总是不满足的,即使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即使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很快乐了,他们确实已然想要更好的方式,他们只是不知道应该是什么,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警告人们痴迷客户不仅仅是倾听客户的意见,痴迷客户是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创造,因为去发明不是客户的工作”,那么创新、颠覆,包括自我颠覆就会被视作是作为一类主体的企业的本分和当然,而不仅仅是个别伟大企业(家)的传奇——这也将会使我们的企业经营管理的观念及思维发生根本性改变。

管理,应是在自然秩序基础上的有效的人为。有效,指对目的而言的有效性和效率性。自然秩序即底层秩序,人力不能对其进行修改;任何对它的扭曲,都会遭到它的反噬。自然秩序如万有引力,我们无时无处不处于其中。对真实自然过程的无知和无视的结果是遭受挫折,是长期停滞在一种原始的实践状态;而想当然和基于对事物的错误的假设的行为的结果是注定归于失败。

对对象的认知,决定我们能否把管理做对。把管理做对,显然比把管理做精更重要,应处在更优先级的位置上。管理是一种面向对象的设计与知识性活动。在对对象的认知上,管理者较医生的任务更为繁重,因为管理的对象又在具体上各不相同;管理者的对管理对象的认知,还须包括对具体管理对象的个性部分的认知。如果真能认知到,则怎么做一般不是什么难事。对企业的认知,即对企业及其构成的认知,从整体到细节,从一维到多维,其结果应该是一个认知体系,是一个被不断拓展的认知体系。没有认知基础的所谓的方案,并不具有多少方案价值,其中那些诉诸人的情感需要的东西则沦为“鸡汤”。

企业管理就好比治病,有效性在于对症,如果对作用对象认知不足,何以能做到对症,只是试错罢了。既然是试错,那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出现——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认知不到位,也很难实现对问题的正确归因。不能正确归因,就不可能有效地解决问题。

认知是一个解构和解释模型。有解构,才能有重构,并进行有效的创新。认知是人类收获的具有尺度功能的东西,而且还具有事实(和经验)这种尺度所不具有的价值——设计基础价值[8],包括提供有效的创造性设计的空间。把底层的东西弄清楚,才有可能产生“天才的设计”。你对事情的理解,就是你在这件事情上的竞争力。对企业管理而言,对问题而言,应该总是从认知开始,而不应一上来就直奔答案而去。

认知是一个感知和觉悟的过程。认知事物的基本方式有两种:直觉[9]和解构——我们借助于直觉突破意识的边界,借助解构实现对认知的确认和清晰化、精确化。也不能用主观的建构代替事物的本然;在对对象进行认知的时候,我们不能是一个主观主义者(尽管需要有主观的参与),我们应该是处在一种主观上的傻瓜状态(如乔布斯所谓的“Stayfoolish”),或者说,纯粹的认知状态[10]。千万不要让你的观念主宰了你的认知活动。

同时,由于人类的认知能力的局限,获得关于事物的真理性认知需要一个过程。认知的主观性偏差总是存在的。认知理性包括认知到人的认知能力的有限性,以及对结果上的反馈保持敏感[11]。认知理性者永远保持对对象的凝视和继续解读,是一种开放而坚定的状态。正如奈菲CEO里德·哈斯廷斯所说:你永远无法确切地知道任何事情,保持一定的质疑非常重要;我们在奈菲经常做这种练习,这是我组织所有信息的一种方式;有人会说“他们把价格改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的话可以考虑广告业务”,然后我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问了很多“我真的会这样做吗,我确定吗?对这件事有多自信?”这样的问题,我们称其为“收割不同的意见”;你不可能对如何事情都感到有信心,你要不断保持好奇心,而且必须非常坚决地去执行。

任何存在都是无限维的,我们永远进展不到认知的完成态。开放性也是我们在面向未然和未来上应具有的一种基本心态和心智模式。再多的经验和知识也比不上认知型心智模式有价值。

前提[12]和逻辑决定结论,逻辑是自然地起作用的因素。因此,解决问题时很少有不涉及前提的情况;前提上的突破来自于认知的发展;对事物的认知(的发展),包括对逻辑[13]的发现,构成我们卓有成效的创新和行动的基础。没有认知上的突破,我们就不能获得对现在的超越,以及对观念世界的颠覆与拓展。认知不仅是最大的问题,而且始终是最大的问题。有认知发展障碍的企业不会再有发展,包括不能实现成功的变革与转型。

认知严重缺位,是管理学领域的一个事实,包括对企业的认知和对管理的认知(管理是企业的构成,也是管理的管理对象);包括对整体的认知和对特定问题的认知。截至目前,关于企业管理的经验、观点、模式、工具和方法等的书籍和教科书多如牛毛,而关于对管理对象的认知性内容却极度缺乏。

在目前的管理学知识体系的构成中,关于认知,只有一些零星的成果。相对于企业这个复杂性对象和诸多的管理问题而言,这点东西实在可以算得上少得可怜;且已有的认知性内容,大部分还是从心理学和经济学领域引用过来的,同时,关于企业是什么、管理是什么等这些专属于企业管理的基本问题和核心问题的认知,基本空白——例如关于“企业”,在很多人的思维里,只是一个空泛的概念性存在或经验性存在。

而该知识体系的另一个构成——企业的管理创新(参见第六章第1节的附表2),我相信企业家们在行动时是有其真切的感受、直觉、领悟和近距离的认知的(从本书中例举的许多企业家的讲述中就可以看出),可是在记录、总结和传播这些创新成果时,其中的认知性内容显然都被忽略掉了(这种被忽略也是我在管理学批判1中讲的“割裂”下的一个必然),只剩下方法和策略本身。

在企业管理学领域,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对象认知意识。管理学者们通常也并不把对管理对象的认知问题视为问题。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热衷于传播管理经验,热衷于提出各自的观点和说教,热衷于意图引领管理的时代潮流,热衷于到处推销他们炮制的各种概念、模型、工具方法和所谓的解决方案,甚至热衷于推销他们个人的价值观和主张,而对管理对象,却很少有人认真地去“看”上一眼,对企业作为一种实践的真实与自然过程很少有人认真地去考察一番,对企业兴衰成败的决定性因素很多有人试图去弄清楚!我认为,这样就把努力用错了方向。

作为对对象的管理学,却没有对对象的研究,只有对管理的研究(而且不包括管理同时作为管理对象的研究),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吗?当然,它们中都含有一定的认知性的成分,不过事实上,那些更接近于是对管理现象的认识(know)而不是认知(Cognition)。到目前为止,管理学者们的最高水平的学术成果是:讲诉一个还算不错的观点。

对管理对象的认知严重缺位,等于企业管理理论严重缺位。线]。理论属对对象的认知一类的东西,物理学理论即是对物理世界本身的认知,如万有引力定律、宇宙大爆炸理论、相对论、原子论、浮力理论、黑洞理论、场论、量子力学理论等;生物学或社会心理学理论即是对生物世界或社会心理现象的认知,如进化论、遗传理论、情绪劳动、破窗效应等。理论仅指对对象的真理性认知,是将先验性存在和秩序纳入主观的一种结果。理论是对自然法的人为呈现。对对象的认知产生理论,没有这种认知性行为,就不可能有理论。理论是一种解释和解构。理论属发现,而非某种人为的建构,尽管它需要通过一种人为的建构来加以呈现。观点不是理论,思想也不是——不论其多么伟大,它们甚至都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知识;把某种观点或思想归于理论,则是对理论为何物的无知(见图6-3[15])。

管理学尚严重地缺失对对象的真理性认知这种成分,其学术界目前还只是一个充斥着经验和观点的学术江湖和学术丛林。“管理就是管人”、“定价即经营”和“管理的本质就是激发人的潜能与善意”、“战略即定位”等等偏执性的观点比比皆是。丛林状态即草创状态。管理理论是关于管理对象的知识,是对象学,是完整的管理学的基础性构成部分。

管理也是一个科学[16]和技术领域,理论是它的科学性部分。没有理论的学科的问题是,它的科学性不足,也难以形成一个严谨的、体系化的学科知识体系[17],并很容易陷入知识种类上的混乱。离科学性太远,是管理学一直存在的一个问题。目前的管理学更接近于是一种文化现象[18]。这也导致一直以来的管理学知识和管理实践,整体上停留在事物的表面上,且比较粗糙;所谓的发展,也多半是从一种样式向另一种样式的切换。企业管理学需要一次从法约尔范式向科学范式的转换。

对象构成以对象为对象的知识的规制,设定知识的体系范畴和评价标准。对对象的认知的发展牵引着整个知识体系的发展,包括对它的重新架构和知识性的重新认定。有真理性认知(或理论)的照鉴,则实践可以达到一种更高的水平和层次。认知的过程,也是一个知识创造的过程;作为结果的认知,又是一类知识[19]。认知,是人类的科学性行为,并成为行为的科学性的基础。对象永远是管理研究的第一对象,对象研究是企业管理研究的起点;对对象的认知,是人类理性实践和科学实践的起点。

把经验性的东西上升为一般性知识和原则,则似是而非[20];相对于认知,观点,无论其对错都毫无价值[21],并可能造成误导。作为科学的管理学应该是“认知管理学”,即基于和包含认知的企业管理的知识体系和实践范式。认知缺位的意思是,我们对管理对象还不是太懂,以及有效管理的前提缺位;对企业作为一个总体的认知的缺失,必然导致盲人摸象的问题。企业管理学领域不需要有管理大师,但需要有管理学家、需要有管理科学家和管理工程师。

[1]任何事物都是一个无限维存在,我们对它的研究不可能也是无限维的,也无需是无限维的,各类主体是从各自的认知它的需要的角度研究它。

[2]认知能力,是人的实践(包括管理)能力的基础性构成,也是管理者素质的基础性构成。认知能力是成为伟大企业家和卓越管理者的必要条件,如亨利·福特、威廉·麦克奈特、松下幸之助、艾尔弗雷德·P·斯隆、帕卡德、安迪·格鲁夫、大野耐一、阿曼西奥·奥特加、史蒂夫·乔布斯、欧文·雅各布、张忠谋、谢家华,以及同时作为公司的总工程师的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等,都是具认知性心理和认知能力超群的人。每位企业家和管理者也都不应该浪费自己的这种管理能力。一个连起码的认知能力都没有的人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管理者。

[3]所有的结果都是必然的,如果它出乎你的意料,那不是因为事物的因果关系出了问题,而是你的关于它的认知不及或出了差错。

[4] “认知理性”是我提出的一个概念,即基于认知的心智和行为模式。认知理性要求认知严格地基于现象和事实本身,这是一种“无我的理性”。不排除自我,则不可能看到真相。认知理性者,也是站在“超我”的位置看问题的人。也可以说,认知是人被事实和现象启示与启蒙的一类活动。认知理性也是对基于直观的理性和经验理性的超越。

[5]认知作为动词即指这类活动;认知作为名词是指这类活动的成果,即主观获得的关于事物的真相——并非任何一种主观上的获得都是认知。概念建构起我们的意思体系,需要首先被澄清。概念澄清也意味着认知的清晰度的提高,其本身也是认知发展。企业管理学领域,概念含混不清的情形无处不在。

[6]最有价值的管理学的书,是能拓展人们的认知的书,而不是教授一些具体知识的书。具体知识则可能是让人的主观变得狭窄化和固化,把人变“笨”、变“傻”、变得局限。把认知作为一个知识点接受下来,也是对认知的具体知识化,其价值被大打折扣。也因此,知识学习者与知识创造者之间总是差着层次。

[7]这阻碍了我们的理解和认知能力的发挥与发展,而且久而久之,这种能力还会消退,我们的主观世界便也最终是成了别人创造的东西的“容器”。我认为这种天然的理解和认知能力即是自我的本体;没有了自我的存在,自我便不存在了;自我不存在,智能便也不存在,创造性便也不存在。

[8]观点并不具有认知的这些属性和价值。人类经由认知摆脱自然发展状态,走向战略发展模式,即有效的人为模式。

[9]直觉也可以理解为是尚不能确定的认知。因此对企业(家)而言,认知理性还包括,你的冒险至少要是在直觉的范围内,以及可以承受因它是错误的而带来的失败的结果。

[10]单纯的人,更容易达到这种认知状态。尤其要摆脱知识的羁绊,放下获得的所有知识,才能走出知识所构建的观念世界;应该将知识转化为个人能量态而不是主观的构成。认知,作为一类活动,是要突破现有的认知。已然之所以会对我们的对事物的认知的发展产生阻碍,是因为它同时参与塑造我们的主观和心智模式,使我们丧失对存在的最原初的领悟力。

[11]企业界常用的“复盘”是有效利用这种反馈机制的一种方式。正像桥水公司创始人瑞·达利欧说的:最好的概念来自于从错误中学习,并以一种系统的方式做,失败只是旅程的一部分。认知受认知主体的局限性的制约,认知总是存在或这样或那样的不足和缺陷。真正的认知理性包含着对错误认知的反馈机制,包含着对主体的认知局限性的突破方式。

[12]前提是一个被视为正确的认定。即使是以一个事实(包括现象)为前提,也存在着对事实的求真和正确认定的问题;有些人所说的事实,其实只是他“看到”的事实,而不是事实本身,这自然会导致结论(包括认知)的错误和偏差。同时,与前提性问题有关的另一个常见的问题是,前提并不成立或难以建立。我们需要时时提醒一下“请注意你的前提”。重置前提,即为“颠覆”。

[13]逻辑即内置于事物中的先验秩序与合理性。逻辑是事物的基本构成,也是可以反过来用于查找事物的线]认知出自于直觉而非逻辑;认知作为一种结果在内容上一定是符合逻辑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逻辑反过来即是它的产生工艺。对于认知发展而言,仅有逻辑是不够的。认知发展严重依赖于人的天赋(包括潜意识中的东西)和纯意识能量状态,因此也总是很少有人能在这方面(也即人们所说的理论研究或科学研究上)有所建树。真理即财富。认知的价值,一是拓展,一是正确性的基础。

[15]该知识体系可再进行分类,比如再区分为科学性知识和实践性知识——这两者也是关于“知识”的标准,即作为“知识”,科学性和准确性必居其一,否则,则不属于知识。科学性知识可再区分为:理论和技术。实践性知识也是一类知识,是一类关于实然的信息性知识;某个企业的管理做法作为事实是怎样的,也属于实践性知识,其本身并不具有多少的知识的价值(管理“对标”,是一种肤浅的管理上的行为),需要经由对其的抽象和解释生成更具知识性的知识。知识是人类理性的结果,并成为新理性的构成,知识的正确性很重要。通过经验总结,有时也能得出一些与从认知出发的相同的原则(如以人才为中心、企业家精神等),但存在着经验式缺陷,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等。管理学应是一个知识体系,但我们首先得搞清楚怎样才算是知识,以及各类知识的价值和适用性边界。

[16]即便是对其中的人性部分的应对,也应该是被纳入到科学范式之下。人作为一种对象,也是有其属性和可以被认知的。科学是从现象世界走向真理世界的一类人类活动。

[17]哈罗德·孔茨显然没有能力为企业管理学提供一个这样的体系性框架,所以干脆弄个筐,将各个管理学者们的东西都收录起来,并称之为“管理丛林”。

[18]文明和文化都是人类的产物。文明属于文化,是文化中的科学性和道德性的部分。

[19]每一个开启了认知的人都可能获得他的关于事物的真知灼见。人们也大可不必在心理上总是匍匐在那些被推崇的“大师”们的脚下。卓越的人都首先是一个卓越的认知主体;而那些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认知主体而存在的人,则多半会是落入他人构建的观念体系的牢笼,成为存在于如弦理论中的一个口袋宇宙中的人。

[21]观点,更接近于是人们的一种自我的主观的表达,没有逻辑,也不论前提,与科学性知识的产生不是一个范式。我们要区分观点与认知,以及思想与理论,对它们的混淆会造成误导。尤其要警惕自己的主观世界被观点和思想性的东西“占领”——目前的企业管理学领域到处充斥着这种东西。管理学属于科学而不是宗教;人们对目前的关于企业管理的许多观点、思想、观念(如法约尔范式)及管理大师的接受,与中世纪人们对宗教的东西的信仰没什么不同;所以,企业管理学领域同样需要笛卡尔的“用知识替代信仰”。

文章摘自《战略性生长——该如何经营企业》一书,2022年7月第1版,企业管理出版社出版。作者:王明春,1969年出生,经济学硕士。20多年的管理咨询顾问生涯。上海智栈企业管理事务所创始人和首席管理学家。企业管理的科学主义者和实践主义者。理论管理学的奠基人。对企业管理进行系统性的基础研究的第一人。著有《管理即企业设计》和《战略性生长——该如何经营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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